精神神的菜

精神神的菜

生活中我是一个实用主义者，我觉得菜和花都是植物，两者相比我喜欢菜胜过花。因为花只能悦目而菜却可以填肚。因此我早晨散步时最爱到菜市场溜跶。无论春夏秋冬，只有菜市场里在任何季节都是一片春意盎然，看着那精神神的菜，自己买一点觉得不但是一种收获，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，因为常去，所以和一些卖菜的基本上都熟悉，其中最投缘的，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。老太太身体较胖，头顶个黑毛巾，整天笑眯眯的，看起来就是一个女弥勒佛。

老太太骑一辆脚蹬三轮，六十多岁的人每天早晨六点起床，从乡下骑三轮走四五里路来到镇上，吃两元钱的水煎包，再喝一碗八宝粥，就开始工作。老太太的穿戴却干净整齐。她说你卖的是吃食物，人若穿戴窝窝囊囊的让人看了闹心。而她整的菜，干干净净利利凉凉。看着绿丝的香菜，红彤彤的蕃茄，圆溜溜的茄子，碧绿的丝瓜，简直是一顿视觉的享受，就边那浑身长满小疙瘩的苦瓜，也看着着眼顺心。而有的卖菜的把菜弄得灰头土脸，一会儿抠脚指甲，一会儿挖鼻孔，不要说去买他的菜，看着便让人倒胃恶心。老太太卖菜从不吆喝，只是在地上摊开一块白布单子，把菜分类码整齐，然后就坐在一个小马扎上，盯着自己的菜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，仿佛看到的不是菜，而是自己可爱的孩子。花香蝶自来，菜好人爱买。我喜欢买老太太的菜，其他许多人都喜欢买老太太的菜，老太太的菜干净，斤两又足，零头常常舍去不要。老太太说自己种的菜，吃不完了才换几个钱。不像以前，卖菜都是为了挣钱供应儿女上学。老太太的儿子女儿都是老太太用一角一元的卖菜钱供应进大学，然后留在城里参加工作。儿子女儿站稳脚跟后也把老太太接走过，老太太说在农村习惯了，天大地也大，不像城里一家家就象一个个鸽子笼，不过笼子里不养鸽子养着人，她在那里感到弊得心慌，时间越长越难受，觉得骨头都生锈了，差点弊出病来，无奈儿女们只好开着车把她送回老家，她下车就觉得就象从空中落下来踩在地上踏实多了，她说自己就象是一只鸡一样扒挠子命，干点活累一点浑身骨头都是得劲的，吃点粮食吃点草还可以，吃鱼吃肉却经受不住。城里也有老头老太太，闲的没有办法只能在光秃秃的广场上装模作样的跳着舞，用铁片子剑在空中小心的乱划拉，哪象用铁锹翻地种菜实在有意思。儿女大了，她就把菜都当成自己不会说话的儿女，她能听懂它们的话，它们也能听懂她的话，什么时候发芽，什么时候展叶，什么时候开花，什么时候渴了，什么时候困了……

老太太种菜种在院子里，就象把房子也种在菜地里，用烂菜叶老菜叶喂羊，用羊粪上地种菜，有虫子用手逮逮，她说打药能把菜上的虫杀死，菜就是没有毒也会变了味。说真的我觉得还是老太太的菜味道比较正。有时候我拿的钱面值大了，老太太便说没那么多零钱找不开，拿去吃吧！第二次买菜还帐时，老太太说算了，她不缺那几个钱，只要有人喜欢她的菜，就说明她还是一个有用的人。她说她应该谢谢我，天天买她的菜，从不讲价钱。虽然她卖的是菜，换得的不但是钱，还有有意思的生活，钱只不过是一张纸，如果没有菜，钱能炒着吃熬汤喝吗？甚至当柴烧也蒸不熟一顿饭。所以说钱能够买菜，但钱不是菜，菜不但能换钱还可以炒着吃熬汤喝，从这点讲菜比钱强，菜不但给她带来了钱还能给她带来热闹带来快乐，带来许多让她说不出的东西。她的一番话说得我一楞一楞的，更何况她不指导我洗菜的方法，切菜的窍门，怎样搭配佐料炒出的菜更有味。在我心中她不是一个买菜的老太太，简直就是一位诗人一位哲学家。她的金钱论、卖菜观比那些贪官用贪污的钱，只能去证明自己的罪行，而别无它用要高明得多。

我喜欢买菜，因此当早市刚刚拉开序幕时，我便不紧不慢地开始闲逛，因为我知道，这时侯有挑头有拣头，这时就可以欣赏到菜市场最初最美的风景，可以买到那个老太太精神神的菜，吃到那精神神的菜，不但人精神了许多，还可以品到菜味以外的其它东西。卖菜是一种生活，生活也是像卖菜，只有用心精致种好整好自己的菜，才能卖得快卖得高。真的，我从这其中就悟出了许多东西……